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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家及東莞單家祠堂的故事 ■單 驥

 

■單 驥

 

本文作者現任國立中央大學產業經濟研究所教授,美國康乃爾大學經濟學博士,

曾任國立中央大學管理學院院長、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委員、

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副主委等職。

 

  近日接到鄉長鄭安國先生的電話,指示我要寫一篇文章談談我們的故鄕廣東東莞縣,我十分惶恐,不知如何下筆,但鄉長的指示是個重要任務,須使命必達,因此,我想在這篇小文中,先就我上次的東莞行與此次來台參展的西周單家國寶級古物兩件事做一結合,說二段小故事,尋根溯遠,用茲懷念。

  在過去近三十年,因工作的關係,有許多的機會到大陸開會或是做研究,也去過大陸南北不少地方,但是近在眼前的廣東卻一直沒有這機緣造訪,一直到二○○四年的冬,姐姐及姐夫約好從美國到香港進東莞省親,我才決定和他們一起回去看看,就姐姐來說,這不是她第一次回東莞,但對我而言卻是第一次。

  來到了東莞,我有機會拜見我父親的幾個弟妹及其家人,我和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大家一見如故,血緣關係是唯一可以解釋的理由。父親年少投身軍旅,年輕時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隨軍隊移防,因此即使他是家中的長子,但他幾乎沒有什麼機會回到家中看看,這也是他很大的遺憾。小時候父親曾和我提過,在他大半生的軍旅生涯中,記憶中最鮮活的一次,是在抗戰勝利後,他才有機會回到東莞的老家做一次時間稍長,但也只有二個星期的停留,在這次難得的全家聚會中,我的祖父十分高興,在家人晚餐後,他便要他的五個兒子及三個女兒,把家中的絲竹樂器拿出來,全家合奏了一曲太平年,這一段和樂而甜美的記憶就成了父親一生中印象最深也是最好的全家福了。然抗戰後的國共內戰,又讓父親很快的離家,之後到了台灣,父親就再沒有機會見到我的祖父、母了。在二○○○年初時,已八十多歲父親在母親的陪同下,有機會回東莞看看他的幾個弟妹及他們的家人,就父親這一輩的人來說,這已是大時代下兒女們很大的福氣了。

 

尋訪東莞單家祠堂

  小的時候常聽父親說起他東莞石龍家中的單家大祠堂,父親口中的家中祠堂很大,很風光,我們小孩子聽了都津津有味,但在一旁的母親會開玩笑的說,你也別吹牛了,這是因為母親雖也是廣東中山人,但卻沒去過東莞,父親及母親是在台灣認識後結成夫婦,因此她對父親的說詞也是半信半疑。

  這次到了東莞,我的叔叔及嬸嬸們早就安排好,要帶我這從未回家過的晚輩去祭祖。在到東莞的第二天早上,叔叔及嬸嬸們就和一些親友們安排好,帶我到單家的祠堂去,我想父親口中的大祠堂是否為真的呢?很快要要見分曉了。

  在經過一段路之後,果真來到了單家大祠堂,這祠堂真如父親所說的,祠堂前有個大水塘,而在祠堂前的大廣場前有些中舉人立旗的石頭旗桿架,這在當時,若族人中有人中舉得功名時,都會立旗以茲表揚的。這祠堂的確很大,它共有五進,每一進的寬度我目測約有四、五十公尺那麼長,是一個很寬很長的建築。在這五進的建築周圍,另有圍牆圍繞,因此十分壯觀,現今在祠堂周圍仍有很多的單氏族人及長輩在附近居住。

  面對這麼大的祠堂,我的確以它為榮,另一方面我也很訝異,為何這個祠堂在文革期間沒受到破壞而能保存得這麼好?後來聽宗長們說,在文革時期,宗長們為保護這宗祠,因此當即決定把單家宗祠捐出來辦小學,而這個國小就被名為「單屋國小」,如此一來,單家的祠堂也就保存下來。這次我看到的單家祠堂已不再是國民小學了,當地政府在單家祠堂邊另外蓋了一所外貼粉紅色二丁掛磁磚的現代化小學,而這所新蓋的小學仍名為「單屋國小」。在單屋國小旁,建於一六○○年中葉的單家祠堂如今已成為國家的三級古蹟,有專人照顧及保護。

  我的東莞尋根旅程,除了帶回這濃濃的親情外,對於單家的歷史也有新的瞭解與認識,的確是此行最大的收獲。而讓我有所不知的是,有關這單家的歷史,數年後,會出現另一段高潮待我做進一步的瞭解。

  於去年(二○一二年)看到聯合報九月二十一日有則新聞,標題是「大陸西周一級文物破例來台」,在故宮以「赫赫宗周」為主題,舉辦一場歷來最具規模的西周特展。新聞中,登有「何尊」及「盤」的照片,我看到「盤」不覺有股熱血在心中衝流,因為這「盤」是我們單家的老祖宗公在西周周宣王四十三年(西元前七八五年),距今約三千年前所監製的,聯合報的新聞寫道:「故宮器物處處長蔡玫芬表示,來自陜西寶雞市的「牆盤」、「盤」與台北故宮珍藏的「散盤」同樣出自寶雞,也同列為三大名盤,此次將首度在台聚首。」

 

「逨盤」與我在寶雞的機緣

  約在二○○六年中,我到上海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計劃在會後轉赴西安,與西安交大的學生會面。行前與在大陸的台灣朋友連絡,他建議我到西安後可以來寶雞找他,我欣然答應。

  上海會議結束後我到了西安,與西安交大同學討論完論文,就隨口問問,寶雞要怎麼去?很巧地,我的博士班指導學生中,有一位正是寶雞人,他自告奮勇地說可以帶路,同學告訴我,寶雞是全中國的青銅器的重鎮,迄今出土的青銅器中,絕大多數源於寶雞,目前,寶雞特別新建了一個青銅器博物館,許多新舊出土的青銅器都集中在此作一完整地展示。我一向喜歡歷史,因此決定在訪友後,參觀這青銅器博物館。他們也把新近於二○○三年在寶雞楊家村發現出土的一批寶物也成立專區正式對外展示。

  其實,這次的發現純係偶然。在二○○三年一月十九日,寶雞楊家村裡有五位農民一如往常地在田裡耕作,一個丁字鎬鋤下土中,竟然掘出一個藏寶窟來,打開一看,才赫然地發現裡面有許多古青銅器寶物。值得注意的是,這個窟它純粹是藏寶用,它不是墓室,因此與過去許多考古發現的態樣是完全不同的。所幸當時這五位農民沒有私自瓜分掉這寶窟內的寶物,而是向政府通報。政府派專家來一看之後,認定這是自解放後最大一批,也是最重要的考古發現,價值很大。除了每位農民發數萬人民幣的獎金,並請他們到北京作全國性的公開表揚外,也另再邀請他們遊了趟歐洲,除此之外,當時大陸的領導人江澤民也親自來參觀此次出土的古物,由此可見此次發現的重要性。

  在我參觀寶雞青銅器博物館時,有一位資深解說員為我說明這博物館中的重要館藏。依次參觀這次新出土的二十七件西周青銅器。解說員特別說明:這批出土的青銅器不是墓葬品,而是一個在西周時期一個很顯赫家族的藏寶窟中的寶物。這個顯赫的家族姓單,是單氏家族,目前這展覽專區內的青銅器,都是當時單氏家族的寶物。

  我當時聽到這批寶物都是屬於單氏家族時,驚訝地連下巴都快掉了下來。解說員知道我姓單之後,連忙說,「這些都是你的老祖先留給你們的寶物!」解說員隨即指者眼前的寶盂告訴我,它正式的名稱是「天盂」,(直徑五十六.四公分,高四十五.二公分,重三十四.五公斤)上面的銘文清楚地寫道:「作寶盂其子子孫孫永寶用」。我看此銘文後,頓時覺得,此刻,我正飛快地穿越過三千年的時空,與我單家老祖先緊緊地連在一起。我不覺地雙手合十,對著寶盂,連連躹躬,頻頻地向我們單家的老祖宗們致敬問好。當時我只覺得,看見這寶盂彷彿就像見到了老祖宗般,這是種非常奇特的心電感應;我也彷彿覺得,這些年來,每次我是路經寶雞是過門而不入,老祖宗們肯定是不高興了,所以,這一次,應該是單家老祖宗透過我台灣的朋友及寶雞學生,一定要我回寶雞看看他們。

  二○○三年在寶雞出土的西周青銅器共二十七件,合計青銅器的總重是三百九十一.二公斤,(在當時,青銅器是「高科技」産品,他的價值不亞於黃金),此外,更難得的是,每件寶器上都有銘文,全部二十七件共計四千零二十二個字,是目前為止西周出土的文物中,銘文最多,也是最完整、最有系統的文字記載,故對西周時期中國歷史的瞭解與研究十分重要。

  此次來台展出的「盤」,也是單家祖先單所製的青銅大盤,此盤口徑為五十.三公分,高二十.四公分,重十八.五公斤。盤內底有銘文二十一行,共計三百七十二個字,是古出土的青銅器中銘文比較多的,也多於現今故宮收藏,製做於周厲王時期「散盤」的三百五十七字。

 

「逨盤」印證「史記」正確

  「盤」對中國歷史是有其舉足輕重地位的,這是因為西周時期距今已達三千多年前,歷史上的記載早已不全,到底西周時期有幾個王?幾個朝?只有司馬遷所著的《史記》對這段時期有比較完整的記載。《史記》所述的正確性如何,因沒有除《史記》以外的其他的相關的文獻能與《史記》的記載作交叉比對或能彼此援引,因此史學家對此一直有所疑慮。

  「盤」的出土,它清楚地記述單氏家族八代人輔佐西周十二位周王(由周文王至周宣王),除了對中國西周的歷史提供了第一手最詳實的記載外,也能與《史記》的記載對照,確認《史記》記載的正確性,因此是中華文化歷史上的重要青銅器寶典。

  有關「盤」的銘文,現引述李潤乾先生所著的《楊家村五大考古發現考釋》一書中,對此段古銘文的白話文翻譯如下:

  「說:我英明偉大的始祖單公,德高望重,知人善用,輔佐文王、武王討伐殷商,使周王朝承受皇天大命,順應天意,廣有天下。我偉大的遠祖公叔,輔佐成王接受大命,征服荒蠻,安定四方眾國。我偉大的遠祖新室仲,能夠洞察人心,安遠撫近,使四方諸侯都來朝見康王。我偉大的遠祖惠仲盠盠父,精通政事,很有謀略,輔佐昭王,穆王,征剿四方,討伐楚荊。我偉大的遠祖零伯,耳聰心明,盡職盡責,奉伺龔王、懿王。我偉大的祖父懿仲,全心輔佐孝王、夷王,有成就于周邦。我偉大的父親龔叔,謙虛謹慎,品德高尚,一心輔佐厲王。我繼承我的祖父、父親的美德,每天從早到晚都努力做好自己分管的事,因此周天子對我多有賞賜。我衷心祝願今朝天子萬壽無彊,保佑周邦,安定四方。

  周王讓史官轉述對的冊命說:我偉大的祖先文王、武王,從皇天那堭筐大命,撫佑四方,廣有天下。現在我惦記著你的先祖,重申對你的冊命,提升你的官職,爵序,命你助榮兌兼管四方山林以供應王宮所需。今天我賜給你紅色蔽膝、圍裙、黑色玉佩和帶有銅飾的皮革馬籠頭。

  感謝周天子的賞賜,贊頌周天子的恩德。因此做了這個祭祀偉大先祖的寶盤,用來追念有大德的先祖。有大德的祖先在上,我恭恭敬敬地在這裡給你們叩頭,衷心期望祖先多賜給我幸福長壽,賜給我安寧康樂,保佑我高官厚祿和善始善終。我要永遠做周天子的賢臣,我的子孫們要永遠以此盤祭祀和紀念祖先。」

  另有趣且值得一提的是,故宮現存有「毛公鼎」,依「毛公鼎」的銘文記載:周宣王為中興周室,故策命重臣毛歆處理國家大小事務,毛公歆在當時,地位可能類似宰相並兼禁衛軍司令,且在當時,毛公歆可能也是單公的同事也是公的長官。

  「毛公鼎」於清道光年間於陜西岐山出土,其間易手多次,且多次險被美國、英國及日本買家購得;抗戰期間幾乎落入日軍之手,所幸當時葉恭綽先生及其姪兒葉公超先生拼死保護,並以假的毛公鼎上繳日軍方得脫身,後來「毛公鼎」輾轉入巨商陳詠仁之手,於一九四六年時,陳詠仁先生將它捐給國民政府後,之後才由故宮典藏。

  當年長官毛歆監製的「毛公鼎」與老部下單監製的「盤」,在各自歷經三千年不同的時空背景與波折後,爾今竟能奇蹟式地在寶島台灣會面,能不叫人拍案驚奇嗎?

  結束寶雞這段尋根之旅後,我徒然覺得歷史就呈現在眼前,我們血脈中的血源關係依然緊密。我感謝我的老祖宗公,他不只有功業、有遠見且深具歷史觀。公費盡心思與財力地打造盤、鼎等寶物,讓歷史能完整且精準的保留下來,公的本意或只在彰顯單氏前輩祖先的功業,用以惕勵後代子孫,然其努力卻也意外地在數千年後的今天,為當時的大時代留下最好的見證。偉哉公,澤被單氏子孫。爾今,在單氏祖先的庇佑下,屬中國三大名盤中的「盤」終能排除萬難,來到台灣參加「赫赫宗周」特展,傳承我中華文化,並與中華歷史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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